敌人,此后,他将顺势而为,与沉香为敌,不必再抱有一丝温情了。
杨戬攥紧了那长生锁,回到天界,一个人走进了真君神殿中。
这冷冰冰的地方,原是他的家,是他妻子,一点点地设计陈设,亲手打造。他曾经遐想,他与她在此相守一生,儿女成群,妹妹也遇到心爱的人,在此成亲生子,从此,一大家子,热热闹闹、开开心心地过,三界一切纷扰都与他们无关,灌江口的杨府,将永远只有笑声,但,一切都是求不得,威震三界的真君神殿,除了后园,一切都已无昔日模样,这里森严陈列着密密麻麻的卷宗,侍守着剑戟森森银面铁甲的天兵,那曾经装满美酒的地窖,早已改为地牢,充斥着可怖的刑罚和鲜血,暗无天日,成为三界耳耳相传中最为恐怖诡秘的存在,而他杨戬,终究,成了孤家寡人。
杨戬想,他该是难过的,可他心头,却是平静的苍凉,仿佛很久以前,就已预见了他终将沦落到如此境地。他平静地启开秘匣,想将长生锁尘封其中,可秘匣开启的一瞬间,一点晶亮,却突然出现在眼前,如一簇星火,乍然出现在无际的黑暗之中。
是那只冰玉耳环。
晶莹剔透,皎洁无暇,这样的纯粹和干净,本不该尘封在阴暗的秘匣之中,这样的一点晶亮,譬如一点萤火,也不足以驱散满殿无际的黑暗,杨戬拈起那冰玉耳环,这本就不属于它,是他“窃”了来的,他又在痴心什么,妄想什么,可悲,可笑,是时候,该物归原主了。
杨戬打算将那冰玉耳环还给嫦娥,他步出真君神殿,望向那皎洁的明月,思及他上次闯宫时嫦娥的冷怒,以及嫦娥每次见他都是冷若冰霜,手拈术法,预备让那冰玉耳环,自行飞至广寒宫中,却见白衣飘飘的嫦娥,缓缓步出广寒宫,向某个方向飞去。
杨戬担心她私去华山,忙隐身跟随,但嫦娥并没有下界,而是飞向了弱水之畔,她自袖中取出一粒雪芒萦绕的莲子,抛向弱水,柔声唤道:“弱水,这是百花仙子赠我的仙莲,你将灵魄分与它些许,它便可生于弱水之中了。”
沉滞的弱水,欣喜地流淌起来,化作一个涟裳女子,依依现出人形,惊喜地将那莲子捧在手中,“谢谢你,嫦娥仙子。”
嫦娥微微一笑,正欲离开,寂寞的弱水却道:“仙子,你可否陪我说说话,我实在,太寂寞了……”
嫦娥离去的脚步一滞,心生不忍,“……好。”
所谓陪弱水说话,其实一直是在听弱水说,弱水不断回忆她当年流到下界时的所听所见,以及与三首蛟的那段孽缘,这是她漫长永恒的生命中的,唯一一点鲜活的记忆,尽管其中掺杂着许多的不美好,但到底是存在的、可感的,是她孤寂生命中的全部真实。
临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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