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林默深一脚浅一脚的从鹿望坡上下来,天已经黑了,一轮弯月也爬上了树枝间。
林默走到村口的大榕树旁,却看到林家村已经寂静一片了。乡村的夜生活比城池里的人单调的多,为了节省灯油钱,村人们总是早早的上床进入了梦乡。月光隐隐约约勾勒出村口几户人家的轮廓,烟囱,窗棂,篱笆都看的出大概形状。
“二叔他们估计也早就睡了吧,不知道这几天他们该怎么过来,大黑没了,我又不见了。估计他们以为我怕受责罚,逃出村子了吧。”
仰天看了眼寒澈的月光,林默低头走在乡间小径,暗暗想着。
穿过隔壁六叔黑洞洞的篱笆,一抹昏黄出现在林默眼前。一个人影坐在门槛石上,被光影拉的老长,屋里似乎还能看见二婶忙碌的身影。
林默心里一暖,月光的寒意似乎也被灯光驱散了。
看了眼如同石雕木塑的老人,林默喉咙发痒,轻轻喊了句:
“二叔,我回来了。”
门槛上的人影缓缓动了,慢的像是久未转动的机器,迟缓的动作看的林默心头发酸。
“你这小兔崽子跑到哪里去了?三天不见人影儿,你六叔去找你,只看到摔死的大黑,说你怕我抽你,估计偷偷跑出村儿去了。你这小兔崽子,我真的抽死你,打断你的狗腿……”
篱笆外冻得手脚冰凉的林默被二叔放了进来,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。林默低着头不说话,听着二叔恶狠狠的话语,心头的对这个世界的疏离和陌生,都随着骂声飘散在夜空里了。
听着二叔说大黑摔死了,林默眼神波动了下,嘴唇蠕动了会儿,却还是咬着牙一言不发。
看着二叔扬起粗砺的巴掌,林默不躲不闪,低着头闭上眼睛,准备硬挨。
看着眼前低着头不说的少年,还有憨厚的面容,二叔缓缓放下了举起的手,一屁股坐到石坎上,默默无语。
少年迟迟未感到落下的巴掌,迷茫的睁开了眼,感受着胃里的痉挛,憨笑着对门槛上的人影说:
“叔,我饿了!”
“饿死你这小兔崽子,滚吧,锅里还有剩饭剩菜,本来准备留着给旺财做夜宵的,滚……”
石坎上的人影像是暴怒的狮子,对着林默不耐烦的吼着。
看了眼干干净净的饭菜,还有盖着肉片的米饭,吃着二婶热着的“剩饭剩菜”,林默这几天的疲惫和烦恼似乎都一起被消化了。
“谢谢二婶,饭菜好吃!”林默憨笑着对眼前的粗犷中年妇女说。
“废话,二婶每天都给你留着饭菜呢,别听你二叔瞎说,饭菜干净着呢!你六叔就是个憨包,他说跑出村就出村了?就你二叔好糊弄,你二婶可不信。我家六子平时听话,怎么可能一声不响就跑了?”
二婶笑眯眯的看着低头扒拉着海碗里饭菜的少年。
少年扒拉饭菜的动作停了下,想着这几天经历的事,他的确有独自出村追求仙道的打算。
“万一我哪天真的要走呢?”少年抬起头憨憨的问。
“那二婶也得欢欢喜喜的看你离开啊,老四的孩子有出息了,我对四弟四妹也有个交代不是?你二叔不是真生你气,只不过是怕你一瓜娃子,出门在外出啥事咋办?”
听着二婶絮絮叨叨,林默眼眶里滚落几滴泪珠,混在饭菜里,一起被他吞下肚里。
这一刻,林默只是仙武大陆林家村的平凡少年,蓝色星球的梦淡了。他似乎又回到了年少时父母的絮絮叨叨里流淌的时光,二叔二婶替代了那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角色,让他在异世漂泊的心有了一个港湾。
躺在熟悉的床上,看着窗外树梢的月亮,林默默默道了一声:再见了我的家园。
吾心安处即家园!这一刻,仙武大陆就是他的家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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